他们都说人死前会有回马灯回顾自己的一生,但我的一生没有那么丰富多彩,比起回马灯更像是万花筒,闪一下便是一个五彩斑斓或漆黑如墨的画面,是电影的蒙太奇手法,梦幻的拼接。

    我看见那个夜晚我没有救下李孜泽,他展翅重重坠落在楼下;我看见母亲在小贩手里笑嘻嘻地买走一条鱼,说她的儿子考上了这里最好的大学;我看见邢戚午皱着眉把我从名单里踢掉,选择了别人去做他的谢久宥。

    我看见了太多美好的片段,像是蒙尘的宝石在此刻被我擦去了所有的灰尘重新散发出熠熠的光彩,好像这才我原本的人生般闪亮。

    “时锦!”我猛然听见耳边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喊声泣血般惨烈把我拉回惨无天日的现实。

    防尘面罩被扣在脸上的瞬间,借着肆无忌惮的火光,我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脸。

    是李孜泽。

    在这声声痛心疾首的呼喊中,我的宝石被重新埋回了土里,似乎还嫌不够平整般,又被人死死地踩上几脚。

    锁链解开的瞬间,拖垮着我的手臂总算再次轻盈起来,升腾的羽毛一样漂浮,李孜泽焦急地拉着我的手要带我逃,而我的另一只手则缓缓游进枕套当中。

    此刻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景可以这样简单的进行解析。

    在一个盈满火光与灰尘的房间,屋内尽数是灰败的焦黑与烈焰的赤红,两色对比鲜明到惨烈,而我拿起一把尖刀重重地插入了“救命恩人”的身体里,仿佛要将他背脊戳穿般的狠烈,恶毒,不顾一切地发泄。

    刀尖进入身体的瞬间,我先是感觉到一顿,那感觉就像插入冷藏的肉块,要狠下心,痛下心才能把它一分为二,于是我像李孜泽撕裂我一样劈开他黏连的肌理。

    血肉霎时间模糊地绽开,变成一片晕染的幕布,燃烬我血与泪的幕布终于在此刻缓缓落幕,电影终章般人走茶凉。

    记得初中时拔河,老师教导我们说,拔河不是让绳子拽到自己这边就算赢,而是让对手摔倒在你面前才是真正的赢。

    为什么摔倒?要趴下才是赢吗?要让他站不起来才是赢。

    看着李孜泽如同坠楼一般倒在我的身前,看着他身体里溢出河流湖泊般猩红的血,看着他那绝望的,不可置信又饱含痛苦的眼神,我松开手里的刀柄,微笑起来。